您当前的位置: 首页 > 2017年第4期(总第129期)
  
我是农民的儿子
——父亲留给我们的记忆
字体大小: [大]   [中]   [小]
  2017年12月29日 点击数: 222 来源: 撰稿人: 海曈 安民 晓光 晓梅 晓弟
 
 
 
 
    2017年8月23日是我们家最悲痛的日子,我们的父亲王光宇因年老体弱,疾病缠身,久治无效,于当日晚10点33分去世,享年99岁。5年前,父亲不慎摔伤腰部住院长期治疗,在医院的日日夜夜,尤其是今年以来,看着父亲日趋衰退的身躯,心如刀绞,虽然我们竭尽全力,精心看护,也没有能留住他老人家,含泪与父亲告别。父亲走了,我们5个子女在悲痛中又陷入了深沉的怀念。我们认真地梳理回忆了父亲在漫长的80年革命生涯中,对党和人民的忠诚,对家庭的关爱和对子女的言传身教。
 
一、情系农民,一心为民。
 
    凡是了解父亲的人都知道父亲关心农民,体恤农民,把农民的利益看得比天大。他深知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,他说:“当官不为民做主,不如回家卖红薯。”“我的权利是人民给的,官做得再大,我也是个农民,我不能忘本”。的确,父亲就是个当官的农民。父亲出生在农民家庭,从小就跟父母学农活,参加革命后长期在根据地从事农村工作,组织动员农民群众与国民党反动派、地主恶霸做斗争,动员农民子弟积极报名参军,他说他当时就是个兵头子。淮海战役期间,他组织几十万民众支前。解放后,他担任过省委农工部长,分管农村工作的副省长、副书记、书记,一直与农民打交道,对农民的感情很深厚。他经常下乡搞调研,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,对安徽的农业了如指掌,如数家珍,哪个公社,哪个大队,甚至哪个小队哪户人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每年春节他几乎都不在家中过,到农村去了解农民的生活状况。1978年春节前夕,他和凤阳县委书记陈庭元到梨元公社前王生产队了解民情,农历二十七是家家户户准备喜迎新春的时候,可是前王村这个“家家要饭,人人要饭”的讨饭村,连个过节的粮食都没有,父亲看着目光呆滞的村民感到一阵心酸,找了两把铁锹和陈庭元到农田干起活来,临走时他嘱咐陈书记想方设法让农民过年吃上饺子。
    我们家里经常接待一些来自基层的干部反映农村情况,他总是热情接待,问寒问暖,仔细倾听,问题严重的他一定要亲自过问,对家庭困难的还用自己的钱给他们发路费,下面群众来的电话他必须亲自接听,有时我们接电话声音大了点,他就批评我们不懂规矩,没有礼貌。对人民来信更是重视,凡是涉及到农民利益的事,他件件抓落实。有一次,他看到一封人民来信,反映农民负担过重的事,他看后当即给时任省委第一书记卢荣景和省长傅锡寿写信,信中写道,“荣景、锡寿同志:这份材料反映的问题十分重要,照这种情况继续下去,广大农民积极性怎能提高,干群关系怎能密切,隐患无穷。建议省委、省政府采取必要的切实可行的措施,下决心改变农民负担过重的情况”。
2016年春节前夕,霍邱县委书记刘胜代表霍邱县委、县政府到医院看望父亲,98岁的父亲用颤抖的手写下了“向霍邱人民问好,祝霍邱更美好!”就在他生命垂危的时刻,他的心里还是装着人民,卢荣景书记来看他,他还问道“农民的生活好吗?”。
    父亲去世后,在遗体告别仪式上,萧县郭庄大队老百姓写了一副挽联,“难忘一页曾与农民共时光,忠贞一生心系百姓怀环宇”,这幅挽联既质朴又真实地反映了父亲与农民之间的真挚关系。
 
二、淡泊名利,不计个人得失。
 
    省委党史办根据中央的规定,要求省级干部撰写回忆录,作为史料保留下来。父亲为此事非常为难,他平时一贯低调做人,从不愿宣传个人,尤其是这种树碑立传的事他更是不感兴趣。党史办的同志多次登门解释,说这是中央规定,你必须听从中央安排。经过反复思想斗争,他最后还是服从组织安排,配合党史办的同志以口述历史的方式来写。经过大约七八年的时间整理修改,初稿拿出来了,他看后不太满意,认为突出他的内容多了,于是他把中间讲他个人功劳的有关内容全都删除了,只是就事论事地讲述了他的一生。党史办的同志为此感到十分惋惜。后来他听说身边的工作人员和老秘书们准备给他写传记,也很恼火,不准他们这样干,并说只要我活着,就不准你们写,即使写了也不准发表。为了配合党史办写回忆录,他叫晓光从南京赶回来帮他整理资料。在整理他的资料时,晓光发现了他很多鲜为人知的事情,他过去都不曾讲过。他参加革命后,先是在霍邱做地下工作,霍邱暴动被中原局停止后,撤退到新四军六支队,也就是彭雪枫为师长的新四军四师,先后在两个根据地工作过,参加过写进新四军军史的六一战斗,涡阳战斗,淮北三十三天反扫荡,归仁集战斗,四师西征,小朱庄战斗,解放永城战斗等。1946年自卫战争爆发后,率领5县3万民工破击陇海铁路,1947年带领一支队坚守萧永砀地区,与敌人打游击,粉碎国民党正规军的清剿,1948年参加淮海战役,担任战勤司令部副政委兼北线支前指挥部政委,在赶赴萧县黄口任职途中,他带领的分区部队与敌军孙元良部的突围部队在太丘遭遇,围歼了敌孙元良部2000余人。当晓光看到这些资料时,心中不由地产生一种崇敬自豪感,对父亲说,你的确是身经百战的老革命啊!可是父亲摇摇头说,值得大书特书的应该是那些为革命牺牲的烈士们,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。他对曾经担任过他的领导以及为革命做过贡献的老战友、老同志怀有敬佩之感,多次为他们撰稿,写纪念文章,参加纪念活动,歌颂他们为革命做出的贡献。
    父亲从1956年起就担任副省长,1958年任省委书记处书记,直至1985年到省人大工作,一直是省委书记处书记、副书记、书记,期间省委第一把手换了八位,除了文化大革命期间他对宋佩璋有看法,对他的所作所为很反感外,与其他几位第一把手都能合作好,当好配角。1983年中央调整安徽省委领导班子,由黄璜任省委书记,父亲任省委副书记,新调整的领导班子主要是要突出“四化”,即革命化、年轻化、知识化、专业化。黄璜同志原是省委办公厅机要处机要员,父亲1952年调到省委任秘书长时就是他的领导,当中央决定由黄璜同志担任省委书记、王光宇任副书记时,父亲毫无怨言,表示完全拥护中央安排,并以实际行动积极热情地支持配合黄璜的工作。
 
三、克勤克俭,无私奉献。
 
    父亲生活一向节俭朴素,穿衣吃饭从来不讲究,做什么吃什么,衣服也是新三年旧三年,缝缝补补又三年,他穿的大衣是50年代当省委书记的时候做的,一直用着舍不得扔掉,公家配置的家具用了几十年了,有的连抽屉都很难打开,他还凑合着用。一个马搭子(搭在马背上用于装东西的行囊)和行军床还是1946年他当团政委时发的生活用品,至今还保留着。父亲的住房是50年代建造的,室内有很多地方破旧不堪,地板走上去嘎吱嘎吱响,墙壁多处渗水掉皮,海曈曾不止一次地提出需要装修,都被他拒绝了,最后在晓梅的强烈要求下他才勉强同意部分装修,仅装修卧室和会客室。根据国家房改政策规定,省委行管处通知他省级干部可以购买一套货币化住房,父亲认为住房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,党和国家已经给我安排了住房,没有必要再去买住房了。他对我们讲,我和你母亲早就商量过了,身前我们没有财产,死后也不给你们留遗产,我能留给你们的就是家里的书。你们现在有工作有工资了,够吃有余就可以了。有人曾经劝说他,你热心教育事业,关心陶行知教育思想研究会,现在陶行知研究会经费困难,你不如把住房先买下来,然后再捐给陶研会,父亲说,这种事不能干,我把房子买下来,再转手给陶研会,这是沽名钓誉。由于父亲没有购买住房,省委在滨湖新区给他分了一套房子,海曈把新房钥匙交给他,他连一眼都不看就扔到抽屉里。母亲在世时家里的事全是母亲操心,工资也是母亲管理。母亲去世时,全家存款有5万元,这笔钱父亲一直不动,因为他知道这是母亲省吃俭用积蓄下来的。母亲走后,父亲的工资自己管,除了日常生活开支外,几乎都用在支持教育,捐助下一代上了。为了扶持霍邱老家教育事业,他每年从工资中拿出一两万元,共计投入8万元与临水镇政府合作成立光宇教育基金会,用于奖励那些做出贡献的老师和品学兼优的学生。全国希望工程开展后,父亲积极捐款,每次不少于500元,他还资助了三名贫困学生,从小学开始直到大学毕业走上工作岗位,每年的学费、食宿费全由父亲包了。这三个学生在校期间,经常给父亲写信,汇报她们的思想学习情况,每封来信他都仔细阅读,用毛笔在信上圈圈点点,并给她们回信,鼓励她们努力学习,报效祖国。汶川大地震发生后,他在人大党支部捐了一万元,后来在媒体上得知灾情非常严重,国家急需要钱来重建家园,他又捐了三万元,当时他手头钱不够,还向他的司机霍荣幸借了一万元,等以后发了工资再还他。为了不张扬,他叫秘书把钱直接交给合肥红十字会,不要署他的名字。
 
四、勤奋好学,孜孜不倦。
 
    父亲自幼就天资聪明,酷爱学习,5岁在家跟二叔学念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,七岁读私塾,学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《左传》,背唐诗宋词,看《三国演义》《西游记》,写毛笔字,由于他的童子功很扎实,再加上平时写报告批文件都坚持用毛笔写,所以他的欧体小字写的非常好,行笔流畅,气润贯通,让人看了心悦诚服。他说他12岁时就给家里写门对,内容是“知足者常乐,能忍者自安”,可见那时幼小的他就懂得宽容待人的道理了。参加革命后,忙碌于工作,很少有时间静下心来看书,但是马列主义、毛主席的书再忙也要读,家里书架上放满了此类书籍。除此外,还有各类书刊,如教育、文学、农业、水利等专业书籍也是应有尽有。退休以后,他用于读书看报的时间多了,他依然坚持每天学习,学习的内容有中央、省委文件,重要的全文细看,阅读报纸杂志,父亲每年都订《人民日报》、《安徽日报》、《参考消息》、《合肥晚报》、《求是》等报纸杂志,费用远远超过规定800元的标准,超额部分都是他自己掏钱。他还自费买了很多古书,如《孟子》、《山海经》、《礼记》、《四库全书》、《二十四史》、《论语》等等,白秘书问他买这么多书能看得完吗?他笑着说,我从小就喜欢读古书,这些都是我最喜欢的书,退休了有时间看。
 
五、严于律己,从不搞特殊化。
 
    父亲1952年从阜阳调到合肥,在安徽省委担任秘书长,当时在省委中他算是最年轻的领导干部之一。他一贯严格要求自己,谦虚谨慎,任劳任怨,兢兢业业,低调做人,受到组织上的重用。那时的干部,都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,深知新中国来之不易,如果不管好自己,不管好子女家属,在人民群众中会造成极坏的影响,败坏党的形象。尤其是毛泽东主席在党的七届二中全会上提出的“两个务必”以及建国初期在党内开展的三反五反运动,更是在党员干部的思想中敲响警钟,所以当时党员干部的自律意识很强。1954年霍邱老家发大水,他的妹妹王元英因生活困难来合肥谋生,母亲孙曙把她安排在家中照看孩子。不久王元英成家后,希望大哥能帮她找份工作,父亲对她说,我们是劳动人民家庭出身的,自己的生活要靠自己,不能用我的名义在外面找工作。妹妹王元英听后,一直在外面给工厂打杂,在招待所做临时工,没有人知道她是王光宇的妹妹。1969年底女儿晓梅应征入伍到上海警备区当兵,新兵连集训结束后,很多女兵通过各种渠道被安排到靠近市区的单位,晓梅所在的部队领导正好是父母的老战友,父亲完全可以打个招呼给女儿安排好一点的单位。他没有这样做,他写信鼓励女儿到艰苦的地方去,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锻炼人。晓梅被分配到远离市区的南汇某部医院当过卫生员,打扫厕所,清洗病人用的座便器,给病人打水喂饭,什么脏活累活都做过,由于表现突出,在部队入党提干,被所在单位推荐到军医学校培训,成为一名军医。1968年安民、晓光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上山下乡,分别于当年10月、12月到青阳插队落户,按照规定家中可以留一名子女,晓弟被留在城市,内招到省光机所工作。1974年晓弟主动向单位提出辞职,要求到农村插队落户。父亲对晓弟这一选择非常支持,亲自给他选点,落户在边远老区金寨县,还利用外出视察机会看望晓弟,鼓励他扎根农村,拜农民为师,成为新一代的知识青年。父亲常对我们讲,对子女要关爱而不能溺爱,要培养而不是惯养,只有这样你们才能成长为对人民有用的人。
    1986年春节前夕,父母驱车到马鞍山与安民全家一起过节,到马钢宾馆时,宾馆正在接待会议人员,套间都住满了。当时接待父母的马钢领导立即要求宾馆腾出一个套间来让父母住,父亲说,不用了,带我看看有没有其他房间吧。服务员打开一个标准间让他看,他说这个房间就很好,不用换了。临走时父亲还专门感谢宾馆的工作人员,和他们一一握手告别,这件事过去好多年了,当时在场的马钢老人一提起这件事都非常感动。2001年孙子王齐大学毕业,想找一份好一点的工作,专程从马鞍山跑到合肥找爷爷帮他找人说情,父亲没有说话,而是拿起笔写了陶行知的几句名言送给他,“流自己的汗,吃自己的饭,自己的事自己干,靠天靠地靠祖上,不算是好汉”。王齐看后当即就明白了,爷爷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,表示要听爷爷的话走自己的路。王齐通过自己的努力,脚踏实地从基层干起,受到单位的好评,入了党,提了干,自食其力,成为单位的中层干部。
    2000年母亲的去世对父亲是个沉重的打击,那段时期他的身体状况很不好,体重下降了10公斤。经过两年调整略有好转后,父亲决定去南京看望母亲的几个弟妹。到南京后他对晓光说,我就住在你家吧。当时晓光担心父亲的身体,而且晓光家又在四楼,没有电梯,怕父亲上下楼不方便,就劝说他让秘书去和江苏省人大联系一下,让江苏省人大来安排父亲的住宿。可是父亲不同意,他说我是来探亲,又不是来工作的,公私要分明。母亲有四个弟妹在南京,住的房子不是四楼就是三楼,都没有电梯,他挨家挨户地去看望,一层楼一层地爬楼,舅舅姨妈很过意不去,对他讲你打个电话我们去看你就行了,他说那不行,那不是真心诚意。他还对舅舅姨妈讲,只要你们还认我这个大哥,在我身体允许的情况下,我一定还会再来看你们的。从2002年到2007年他先后去过南京三次,每次都住在晓光四楼的家里,最后一次去南京他已经是89岁高龄的老人了。
    父亲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,为人民利益奋斗的一生,他用他的一生践行了党的宗旨。人们怀念他,尊敬他,是因为他对人民“捧着一颗心来,不带半根草去”诚心诚意,无私奉献;对党“坚守党的宗旨,献身党的事业”任劳任怨,忘我革命。父亲一辈子敬职敬业,对家庭和子女的教育一贯是以身作则,两袖清风,廉洁自律。他光明磊落,无私无畏,敢于担当,一身正气,忠诚厚道,是我们的慈父良友。他无愧于党和人民,无愧于养育他的江淮大地。我们子女虽然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任何物质上的遗产,可是我们实实在在地从父亲那里学到了做人的真谛,父亲确立的家风“忠诚厚道、团结和睦、奉公守法、戒奢戒骄”永远铭记在我们的心中。父亲已去,风范长存。我们将牢记父亲的教诲,紧密团结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周围,在为民族复兴、中华崛起、实现伟大中国梦的道路上,沿着父辈的足迹,继承发扬党的优良传统,努力拼搏,砥砺奋进。(责任编辑:田式祖)
版权所有©安徽省新四军历史研究会  备案号正在申请中...
地址:安徽省合肥市红星路1号安徽省新四军历史研究会  电话:0551-2606853  邮编:230001